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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聊疯狂,咱们得先铺垫一下“不疯狂”的年代。万事开头难,特别是当年咱们刚从计划经济往外迈步,这“股票”两个字,头上可是悬着“姓社姓资”的大问号的。很多人连这玩意儿是干啥的都没搞清楚。
1986年秋天,发生过一件特有意思的真事儿。当时美国纽约证券交易所的总裁约翰·范尔林来北京开会,这老外对咱们这个社会主义国家发行的股票特别好奇,点名想要一张中国股票带回去当纪念。这也算是个向世界展示咱们金融改革决心的好机会。当时的央行行长直接把电话打到上海分行,下了死命令:赶紧挑一张最规范的股票送过去!
你们猜怎么着?全国各地划拉了一大圈,最后挑中了“上海飞跃音响”的股票。为啥挑它?因为当时很多地方的股票印得极其不规范,有的简直像手写条。飞跃音响算是印得最全乎的了。但那时的股票跟现在的可不一样,长得跟当年的粮票差不多,上面印着董事长、总经理的图章,甚至很多股票的章程里还写着“保本保息,可以退股”——好家伙,硬是把股票搞成了带利息的定期存款。
更有戏剧性的是,在人民大会堂的赠送仪式上,范尔林乐呵呵地接过股票一看,上面写的名字根本没他什么事,赫然印着“周之石”三个大字。周之石是谁?是当时人民银行上海分行的副行长!咱们那时候对股票“实名过户”这套资本市场的基本规矩根本没概念,觉得反正在谁手里,这资产就是谁的。老外可不干了,资本主义的产权意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,他坚持要求把名字改过来。为了这事,范尔林特意改了访华的行程,专门跑了一趟上海去办过户。
当这位执掌华尔街庞大交易帝国的大佬,走进当时全中国唯一的证券交易机构——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分行信托投资公司静安证券营业部时,他估计有点懵。这营业部不到20平米,别说电子大屏幕了,墙上就挂着一块黑板,上面用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两只股票的名字,这就是咱们中国股市最早的“大盘”。当天的交易量也就那么几十股,简直是一潭死水。谁能想到,短短几年后,就是这潭死水,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死水是怎么变活的?靠的是一群有理想的“泥腿子”和热血“海归”。这里头有个业内大名鼎鼎的“猪肚丝会议”。
1987年,中国第一家风险投资公司的创办人张晓斌,和他的朋友在中农信的办公室附近——北京南华酒店吃了一顿饭。那天的醋溜猪肚丝据说味道极好,两人一边吃一边聊,聊的啥?筹办中国股票市场。这帮年轻人,有的是体制内的新星,有的是刚从华尔街闯荡回国、见识过现代金融体系运作的交易员(比如后来大名鼎鼎的王伯明)。他们一拍即合,在万寿宾馆开了无数次碰头会,几十个人脑力激荡,硬是起草了一份关于中国证券市场创办与管理的白皮书。
这事儿后来往上报,高层领导的眼光其实非常超前。他们深知国企要改革、要盘活资金,资本市场必须推;同时也明白,这事儿政府不能直接出面大包大揽,否则很容易管成一潭死水。所以给出的指示很明确:少说多做,低调筹备。
为了避嫌,这帮人组建的机构不敢叫“证券交易所筹备组”,硬是弄了个长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名字——北京证券交易所研究设计联合办公室(业内简称“联办”)。名义上搞信息研究,实际上暗度陈仓,四处给各地出谋划策,拉投资、搞系统。
后来,上海的市长为了开发浦东急需海量资金,看中了资本市场这块阵地,顶着巨大的压力,亲自指定三人小组筹建上交所。深圳这边更是火烧眉毛,特区要大搞基建,同样极度缺钱。市委书记李灏是个胆大心细的狠角色,大刀阔斧搞股份制改革。两座城市暗中较劲,最终在1990年底,上海和深圳的证券交易所相继开门迎客。从一份猪肚丝饭桌上的民间构想,到中国真正有了集中交易的场所,这段历程充满了摸着石头过河的孤勇与决断。
咱们再插个有意思的细节。深圳当时其实连电脑自动交易系统都开发出来了。为啥开发这套系统?因为传统的人工打手势交易太容易做手脚了!部分黄牛和内部人员里应外合,吃差价、拿回扣。结果这套极度先进的电脑系统刚搞出来,就遭到了既得利益者的巨大阻力。有人以“先易后难”为借口,死活要保留手工操作,硬生生把这套杜绝暗箱操作的系统打入冷宫。最后你们猜怎么着?这套深圳孕育的系统,反倒在上海证券交易所开业时大放异彩。深圳的筹备者们看着这一幕,心里简直是五味杂陈。这种地方利益与技术进步的博弈,在那个草莽年代简直是家常便饭。
1990年到1992年这段时间,深圳的“老五股”(深发展、万科、金田、安达、原野)在短短半年内,股价翻了十倍都不止。老百姓哪见过这种阵势?买到就是赚到,睡一觉起来手里资产就多几千块钱。那时候的深圳街头,大批倒卖股票的黄牛拿着“大哥大”四处串门,互通风声。公园里、马路边,到处都是拿着股票自动撮合交易的人,简直像菜市场买卖白菜一样。因为场外交易不受监管,各种私下过户、甚至篡改面值1块改100块的违法乱象层出不穷。
为了规范发行并给市场降温,到了1992年8月,深圳决定发行新股。怎么发?抽签!花30块钱买一张“新股认购抽签表”,中签率10%。只要中了,买到新股,按当时的行情转手就能赚一两万。一两万在1992年是什么概念?绝大部分普通工人好几年的死工资!这哪里是股票,在大家眼里这就是必中的头彩。
这个“打新”的方案提前几个月就开始在报纸上预热。到了8月初,全中国的血液似乎都往深圳这块弹丸之地涌去。因为规则写明,每个人可以凭身份证买10张表。于是,一场空前绝后的“身份证租赁大战”打响了。
据统计,当时全国有320多万张身份证,被打包塞进邮局包裹,或者装在麻袋里,像雪片一样飞向深圳。租一张身份证一天20块,直接买一张50块。常住人口才几十万的深圳,瞬间涌入了上百万外地大军。广州到深圳原本30多块的火车票,被黄牛炒到了400块;出租车甚至敢要价3000块!
所有的大小旅馆、招待所全部爆满,无数人就铺张报纸睡在大街上。有大老板直接包下大巴车,拉着整厂的工人去彻夜排队。后来名噪一时的资本大佬唐万鑫,当时就是靠着组织上千人的“旅游团”跑到深圳当代排黄牛,捞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。这已经彻底脱离了投资的范畴,这就是一场百万人的集体狂热。
8月9日,发售正式开始。全深圳303个网点,每个网点门前都是人山人海,前胸贴后背,挤得水泄不通。因为天气极度炎热,中暑晕倒的、踩踏擦伤的、因为插队打架的,急救车在人群外围疯狂鸣笛,连各大医院都快被送来的伤员填满了。
但最让人崩溃的环节,并非排队受的苦,恰恰是人性的黑洞。原本预计卖两天、总计500万张的抽签表,居然不到半天就宣告售罄!有的网点,门外眼巴巴排着几千人,居然仅仅卖给三十多个人就拉下卷帘门说“没表了”。老百姓这边刚吃闭门羹,回头就看见黄牛手里挥舞着厚厚一沓崭新的抽签表,明码标价,一张原本30块的表瞬间被炒到了700甚至1000块!
老百姓心里明镜似的。这中间严重的徇私舞弊和内部截留,彻底点燃了大家压抑两昼夜的怒火。在烈日下苦等几十个小时换来的却是被当猴耍的结局,谁能受得了?8月10日傍晚,数万名愤怒的股民打着“坚决反对作弊、我们要公平”的横幅,把市政府围了个水泄不通,深南中路等周边主干道交通全部瘫痪。愤怒的人群砸了沿街的杂物,烧了车辆,连防暴警察都出动了,高压水枪和催泪弹齐上阵。这就是震惊中外资本市场的“8.10风波”。
眼看事态就要失控,千钧一发之际,当时的深圳市委书记李灏站了出来。他很清楚,如果局势继续恶化,引发更大规模的,不仅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,甚至可能连累整个国家的改革开放进程。他顶着巨大的政治风险,绕过层层上报的繁文缛节,果断拍板:把原定明年发行的500万张认购表额度,直接挪到今年,明天一早接着发!所有责任我一个人扛!
决策是下了,可执行层面的天大难题摆在眼前。这认购表用的是印特区钞票的专用防伪纸张,别说纸不够,就算材料备齐,从排版到印刷走完流程得耗费一个月。你让印刷厂在一个晚上变出500万张防伪表?根本不可能。
急中生智,银行系统的负责人咬牙给出了替代方案:没法印500万张表,咱们就改印50万张“兑换券”!一张兑换券可以换10张表。缩小尺寸,精简文字内容。全市银行系统的职工通宵达旦,在印刷厂里流水线作业,边印边打包,按照距离远近立刻往各个网点运送。
凌晨两点,紧急通告起草完毕,政府机关人员倾巢出动,开着广播车传遍大街小巷,向滞留的人群高音广播。愤怒的人群得知明天还能买到,且政府承诺严查舞弊,怒火瞬间平息,呼啦啦全散了,赶紧跑回网点继续排队。一场可能毁灭特区的弥天大祸,就靠着这雷厉风行的五十万张兑换券,硬生生化解了。
事后,李灏在给高层汇报时坦言,自己出了一身冷汗,已经做好了受处分的准备。好在高层极为明智,总理听完汇报后明确表示,支持一线在危机时刻的临机决断。
这场风波虽然以极其惊险的方式平息了,但它给全中国敲响了震耳欲聋的警钟。在此之前,整个体系都没有“独立监管”的概念,大小事务都归人民银行管。这就好比足球赛里,裁判员同时还要下场踢球,既负责发牌照,自己手底下又有证券公司。一旦出了大乱子,银行被股市拖垮,国家的经济根基就危险了。
“联办”的那批海归专家一直苦口婆心地向高层陈述利害,强烈建议把银行和证券彻底分开。起初很多人觉得市场小、没必要单独设个机构。直到“8.10事件”这一声巨响,彻底把所有人惊醒。大家终于明白:没有专业、独立的监管,资本的狂热一旦失控,破坏力足以摧毁一切。
几个月后的1992年10月,中国证券监督管理委员会(证监会)正式成立,中国资本市场终于迎来了统一的监管体制。
讲到这儿,老铁们,再回头看看咱们如今这高度规范、透明、点点手机就能申购新股的市场,看看当下平稳运行的打新机制,是不是感慨万千?返回搜狐,查看更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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